售价千元的进口跑鞋遭遇冷淡市场


林女士站在商场的昂跑专卖店门前,目光锁定在玻璃柜里的Cloudmonster跑鞋,标价1290元。三个月前,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掏出信用卡。那时,千元跑鞋几乎成为了中产阶级的标志,穿上昂跑、HOKA或萨洛蒙去健身房,仿佛是在展示“精致生活”的象征。然而,现在她却感到犹豫。购物车里还有一双售价399元的国产跑鞋,配备同样的超临界发泡中底和碳板支撑。她逐一对比参数,最终关闭了昂跑的网页。她在朋友圈发文感慨:“感觉交了智商税。”

林女士并不是个例。随着2026年夏季的到来,越来越多的城市中产者开始把千元跑鞋从购物清单中删除,转而选择价格为300元的国产替代品。这样的消费转变从“智商税”效应逐渐演变为追求“性价比”的潮流。曾经备受追捧的千元跑鞋,如今却遭遇市场冷却。

最明显的信号来自瑞士品牌昂跑。此前几年,该品牌在中国市场如同“印钞机”般财源广进,开店到哪儿,消费者就排到哪儿。2026年第一季度,昂跑在亚太区取得了14.56亿元人民币的收入,增长率接近45%,其中中国市场贡献了大部分收益。但深入分析发现,其中原因并不完全乐观——同期广告和推广开支高达9.09亿元,几乎是营收的一半,鞋类销售增速明显放缓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平价服饰配件的销量增长。

同样采用高端定位的品牌HOKA和萨洛蒙的热度也有回落迹象。HOKA的克利夫顿系列曾在二手市场价格大涨,如今却经常打折出售;而萨洛蒙的XT-6也少见街头身影。根据博研咨询2026年行业报告显示,预计专业跑鞋市场规模达到320亿元,增速将从2024年的双位数降至12.3% ,而千元以上价位段的增速尤为显著下滑。

与此同时,平价国产跑鞋却在逆势上扬。2025年,必迈体育的营收达到了18.16亿元,净利润达到2.35亿元,其主打款式远征者Pure 2.0在最高峰时一个月售出了超过25万双,单价仅为300元左右。根据深交所的招股书显示,必迈的复购率高达55% ,成功挤入运动鞋销量排行榜前十名。

当千元跑鞋仍通过营销手段维持销量时,300元的国产跑鞋则凭借复购率赢得消费者的青睐。消费者的选择变得清晰可见:当国产跑鞋以300元的价格提供近似千元鞋的配置时,品牌所拥有的“黑科技”再也不是心理上的高价专利,消费者何必为品牌LOGO多花三倍的价钱?

千元跑鞋的热销,背后并非是产品本身的超凡表现,而是精确的市场营销。昂跑、HOKA与萨洛蒙的成功几乎遵循相同模式:最初在高端健身房与马拉松赛事中种下影响力,再借助明星和KOL的推广进入中产社群,最终在小红书与抖音上形成“中产标配”的流行趋势。许多消费者购买千元跑鞋的原因,往往是想配合瑜伽裤或者日常通勤装,而非为了真正的跑步用途。

有关数据显示,昂跑、HOKA和萨洛蒙的畅销产品中,近80%定价在1000元以上。这样的定价恰好迎合了都市中产的“轻奢消费心理”——并不是太贵以至于望而却步,却也足够突出和可识别。以李宁为例,2025年的广告市场推广开支达到30亿元,同比增长16.34%,占总收入的比例上升至10.7%。然而,营销开支的增长远远超过了该品牌的营收增速。尽管李宁2025年实现了295.98亿元的收入,同比增长3.2%,但净利润却下降了2.56%,已经连续三年出现“增收不增利”的状态。

特步的情况类似,其主品牌的广告预算在收入中占比11%至13%,其中约40%用于马拉松赞助,30%支持明星代言,剩余30%用于各类广告宣传。新代言人的签约费用在整体收入中占比很高,限制了短期内利润的提升。相较于营销的高投入,研发的支出则相对薄弱。特步在2023年上半年的研发预算仅为1.75亿元,而李宁为2.91亿元,安踏为6.82亿元,而国际品牌如耐克和阿迪达斯的研发支出率一般在10%左右。

这种状况形成了一个循环:品牌通过高投入的营销来制造“价值感”,消费者因此花钱购买,品牌又继续加大广告投入,从而维护自身形象。然而,消费者意识的觉醒速度超出了品牌的预期。小红书上,关于“跑鞋拆解”的内容逐渐流行,博主们逐层剖析千元跑鞋的材料和设计,对比售价仅为300元的国产鞋,令消费者意识到核心材料之间的差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。同时,国产跑鞋在技术上的进步也为消费者提供了新的选择视角。当特步的碳板鞋能够在马拉松中跑出2小时06分的好成绩,而售价为300元的必迈却同样配置了超临界发泡中底,消费者开始意识到千元跑鞋所宣称的“黑科技”其实不过是炒作而已。再加上经济形势的转变,人们开始对花钱的意义进行重新评估——是否值得为一个品牌的LOGO多花几百元?

当消费心理从“情绪驱动”逐渐转向“理性计算”,营销的泡沫便理应破灭。反观那些以千元价格出售的跑鞋,消费者不禁思考:我花的一千多元,到底是鞋子,还是广告?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这一点。